金門高粱酒緣起
金門酒廠的前身為金門葉華成經營的民間釀酒廠,胡璉將軍將之改成公營,原名九龍江酒廠,民國四十五年六月,始改成今名。趙家驤將軍曾有詩詠金門高粱酒:「為愛金門酒,來尋寶月泉,故鄕胡歲月,此地漢山川。兩擔堅前壘,九龍淡遠煙,沙場君莫笑,一醉勒燕然。」
兩擔做何解釋呢?是守海防需要燒酒兩擔,以堅前壘?或是指大擔、小擔島戍守的官兵?趙將軍倒沒說清楚 ^_^
金門原本不生產高粱。古時候的金門只生產大小麥、地瓜、花生等雜糧,普通的居民用麥子做麥糊,用地瓜做地瓜籤維生,只有有錢的人家才能吃得到米。那高粱酒是怎麼來的呢?原來金門高粱酒緣起於一場驚天動地的生態浩劫。據故老相傳,金門原屬林森草深的海上綠洲。民族英雄鄭成功攻取台灣之前,正值南京失利之後,船艦蕩然,難以伏波,乃在金門伐木為舟,揚帆過海。厥後鄭經乘三藩之戰,進兵福建,亦以金門為前進基地。因此金門失去林木,漸為風沙侵蝕。迨至抗日軍興,倭兵進佔,與大陸隔離,受經濟封鎖,乃刨根割叢,遂成水土無法保持之狀。不特太武石山濯濯,即雙乳山田埔岩亦白沙赤土,寸草難生。國軍進駐時,大陸柴木來路已絕,居民本以勁草防風護禾者,至此又以之割為燃料。十幾萬的軍隊與百姓,張嘴吃飯都得靠這些田陌上防風草(芒草)來煮飯,軍民相爭,草盡便又刨根,除草無根,又如何維持地瓜的收成?田埂上的石塊,都被搬到海岸構工,雨季到來,水沖禾失,民食何來?金門本來就缺少樹木,此時又得構築工事準備打仗,只好拆百姓家裡的門板,再不夠房子也整座拆掉,就連先人的墓碑也被拔去蓋碉堡,因此初期軍民之間的關係是很緊張的。
胡璉將軍,在主持金門防務時,想到一個辦法來解決燃料不足的問題,那就是種高粱。河北、山東人同樣是沒柴燒,他們種高粱,吃高粱米,燃高粱桿,金門應該效法冀魯。但這卻又遇到另一個問題,金門人並不吃高粱,就如同駐守在金門的粵華十二兵團的廣東兵不吃雪白洋麵一般。在苦思焦慮之中,忽然想到一個解決的辦法。原來金門每月至少要從台灣買酒十萬瓶以上,如果把這筆酒錢拿來買大米,以大米交換居民的高粱,再以高粱製成聞香下馬的蘭陵酒,至此,飲高粱酒,吃大米飯,燃高粱桿,一舉三得,不但解決了食用與燃料的問題,運費與損耗的減少也使得金門物資供應社得到一筆不小的經費。「財政是庶政之母」,地方建設、打仗措施的需費因此迎刃而解。
胡璉是一位智慧過人,愛民如子的主官,在這光禿禿的小島上,照顧著十幾萬的軍民,他想到許多令人讚嘆的謀生與招財之道,也進行了許多足以讓金門永續發展的生活習慣與建設,這「金門恩主公」的稱號,著實是當之無愧!時局如此,令人無可奈何;得此主官,絕對是金門軍民的福氣!整篇文章就只有幾個段落完全是我寫的,其它段落,十之八九都是摘錄自「金門風雲————胡璉將軍百年紀念專刊」。本文就當作是這本書的廣告吧!在此只節錄了幾條與生態有關的趣聞,其它趣事請各位自行翻閱。將軍晚年跑到台大唸歷史博士,著有「金門憶舊」、「泛述古寧頭大戰」等書,喜歡精采史實的朋友們,絕對不可以錯過!
這場生態浩劫,就連與樹木沒啥關係的動物也遭了殃。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,南金門的海防突然傳來陣陣槍砲聲。守軍回報,毛共的水陸坦克車登了陸,我軍已擊壞一輛。天亮以後,才看清楚,原來是一隻重達幾百公斤的大玳瑁,已被擊成粉碎!當時島上缺乏肉食,這份大禮來得正是時候。
烏龜遭殃,它的朋友也不能倖免於難。前述那此吃不慣麵粉的廣東兵,他們挖壕掘溝,搬石築壘的精力來源,是蛇!金門不但蛇多,而且有蟒,重可百斤,長約數丈!以之為羹,味美而鮮,粵兵嗜之如命;但使三日一羹,饅頭亦可下咽。然而,三個月後,鼠疫發生,民亦乏食。胡將軍報請上峰派專家來研究,有了結論;金門的老鼠不能超過二十萬隻,否則侵害地瓜,傳染疫癘。以往蟒蛇在野捕鼠為生,鼠類不易繁殖;現在我軍吃蛇,無異助鼠為虐。鼠類得此機會,不特入地吃薯,而且入營吃米,伙伕頭,特務長且有被咬傷者!司令部與專家合作,一面禁止殺蛇,一面發動捕鼠,懸賞緝拿,如臨大敵。軍民人等以鼠尾兌換現款,並規定每日應繳鼠尾數目。不三月,鼠患乃消。胡將軍警告粵籍官兵,且止饞涎,亦報請上級改發白米,一場風波,始得平息。金門男女也笑逐顏開,地瓜無恙,蚵蠣常收,民以食為天,不再對士兵投以厭惡目光,「你不吃蛇,我便有地瓜為食」。
我小時候,家裡的貓會抓老鼠,抓到了可不是馬上吃掉,會先咬去找我媽,我媽拿把廢菜刀,把鼠尾剁下來,貓兒才叨去享用。貓咪有向主人獻寶的本性,我小時候家裡的小小貓跑來找我,嗚嗚的叫,仔細一看,才發現牠嘴裡叨著東西;一接過來,發現是隻「ㄇㄤˇ ㄉㄤ」(鷦鶯),而且還是剛學飛的小小鷦鶯!小小貓幹這行還沒多久,技術倒練得不錯,整隻含在嘴裡,小鷦鶯居然毫髮無傷!沒被悶死!也沒被口水淹死!接過來還乾乾的,我找個鳥籠打算先關起來,再做盤算;不意鳥籠的柵欄間隙太寬,小小鷦鶯一開始被嚇傻了,動也不動;等到回過神來,就一溜湮地飛走了!我心裡暗叫一聲不好,轉頭一看,差點發笑。小小貓的目光、表情,一付小朋友看著糖果飛上天的樣子,癡癡望著天空,害得我好愧疚!只好親暱地摸摸牠的背,讓牠自己去找下一個樂子。
這場歷時數百年的生態浩劫,直到韓戰發生,台灣局勢穩定,胡璉將軍推行造林,才告一個段落。軍人本屬戎馬生涯,可以攀高山,越大水,破強敵,陷堅陣。一提起造林,誠如趙尺子先生的大作云:「種樹種樹將軍令……」認為此乃易與,但樹苗不聽命令,一批一批運來,一批批死去,問題就出在東北季風太強,一日兩次灌水也都成了白費。
民國三十九年就在這種情況下心灰意懶的幾乎是絕望了。民國四十年,胡將軍在一次偶然的旅行發現台灣海邊有一種木本「印度田青」的防風樹,當即向專家請教移植金門的可能性。專家康翰、章元曦、徐吳斌等十數位的研究下,一致認為印度田青富於根瘤菌,可為木麻黃,金、銀合歡等樹作先驅,至於馬尾松等應列為最後種植。果然專家見解比將軍的命令有效,春種子,夏茁壯,秋開黃花,冬則高等人身矣。祇是壽命太短,五年便枯,而且不能成材。
民國四十一年除了繼續推廣印度田青外,開始引進木麻黃,這一年鑒於多次失敗,特別是運輸,乃決定(不好意思,種種克服困難的過程雖然精采,但太長了,字打不完,本文賣個關子,請自行翻閱)於是木麻黃臨風搖曳,恰似稚童學步,蓋已一片綠葉,覆沒砂石土矣。十六年後,當年茸苗,已成雄木,林蔭蔽日,積葉成茵。尤其山後田埔蚵墩等地之林帶,早已阻止了海水飛濺,砂礫撲面的災害。西洪村落,免於沙葬,且闢為遊憩勝境之榕園,恢復昔日「西洪無地不開花」的美麗風光,西向太湖,十分旖旎。
我小的時候金門就已經是一片綠意,只有在一次童子軍的活動中看到一座半陷黃沙的古代村落,該地點的風勢特別強,居民早已搬離,讓我貨真價實的體驗到什麼叫做飛砂走石。小時候大灶煮食,燒的不是路邊撿來的材薪,就是大車路水溝底收集來的「ㄇㄥˇ ㄇㄥˇ ㄑㄧㄨ」(木麻黃的針狀葉)。由於木麻黃改變了金門的生態,使得各式各樣的樹種得以引進,讓金門的林相變得更豐富,因而造就了候鳥紛飛,蝴蝶漫舞的生態金門!祈願浯島居民共同經營這得來不易的成果。